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,不,應該說沒想到許久不見的他居然出現在今天這場私人的聚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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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某個高中同學的婚禮中遇過他,那時他也還單身吧,坐在對面實在難以聊天,只隱約地聽到那個同班的女生用極尖銳的語調說:
「什麼!你還沒有女朋友?怎麼可能……」
接著就是一連串口是心非的奉承話,先是說他外表如何出眾,工作如何有前途之類的。我知道的,那個女生曾經追求過他,但他拒絕了。在這之後那個女生就想盡辦法讓其他女孩無法,或是說不敢,接近他。
「他沒風度透了!」「他啊?別看他外表斯文,我聽說他前女友是因為他慾望如黑洞一樣深不見底,最後受不了才分手的。」「你看他跟J 走的那麼近,他一定是Gay 啦。」
那是高三的事,我還不懂什麼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,也不懂人為何會去傷害自己喜歡的人,就只因為對方不喜歡自己。
當時因為補習同班時常和那女生一起吃晚餐,或許是我對那女生來說沒威脅性吧,她倒是常對我說著他的事情,好的方面。
「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?他的笑容好陽光。」「不要跟別人說喔,我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好好聞,讓人很有安全感。」「他打球時超帥的啦!」「聽說他想考T 大的外文系,我要好好用功跟他考上一樣的科系。」
我迷糊著,到底她抱著什麼心態在跟我分享,又是什麼心態對著其他可能的對手說著他的壞話。
後來的我隱約知道了,不擇手段、占有慾、愛與恨的一線之間、不甘心、羞、愧等等的關鍵字,人在得到愛之前,就先學會這些,並按天份不同將它們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畢業時,那女生時終沒有得到他,她說的那些蜚言流語似乎也沒很多人在意。
而且她考上了和T 大相隔二百公里的C 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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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考上了T 大。
大學生活並不如青春小說裡般的精彩,總的來說就是被課業追著跑,而我追著社團活動、同學連誼還有偶爾穿插其中的幾段戀愛,也還不算太糟,至少追逐的過程讓我覺得我是活著的,充滿熱情的。
升大四的暑假某位仁兄心血來潮地說要辦高中同學會,實在是太突然了,而且老實說那位仁兄實在沒什麼號招力,大概就十位出頭的人出席。出席的人當中有四五位還有在跟召集同學聯絡,於是話題幾乎圍繞在他們的生活打轉,偶而穿插幾句問候其他人的話語,內容是什麼我早忘記了,也不重要,但就在我開始不耐煩要找理由離開時,有人問了我關於他的消息,但這三年我從沒有在校園裡遇到他,實在無可奉告。
「什麼嘛,你不是跟他讀同校嗎?」「他們不同系啦,不一定會遇到。」
是啊,我還真的沒跟他在校園裡遇過,不知怎麼的這三年從沒想起過的臉浮現在腦海裡,他有酒窩嗎?好像有吧。應該是雙眼皮,還是內雙呢?嘴唇薄薄的,媽媽說過這種人苛薄。戴著一附眼鏡。身高比我高一個頭吧。身材應該不錯,他打球很帥。
一個不確定是不是他的形象就這樣在我腦中重組再現。
「我跟他不熟,遇到了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。」最後話題就結束在我這句話。
回家翻開畢業紀念冊,他應該是雙眼皮吧?
「照片拍得真差。」我還記得當時看著模糊相片不耐的碎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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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我男友,剛才陪我一起逛街,我想說先讓他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再讓他回去,你不會介意吧?」
「不會。當然不會。」我對坐在我右前方的他點頭示意,他也點頭回應,看來我們兩人似乎都不想說破。
這原本是大學畢業以來每年例行的室友聚會,以往四人都會到齊,看看彼此過得好不好,聊著工作如何、家人如何、愛情順不順利。但剛出社會時沒家庭沒事業要約出來還算容易,但到現在步入第七年了,一位是公司指派到國外當廠長忙得天昏地黑,另一位是懷孕堅持在南部鄉村待產不出遠門,於是落得今年只有兩個人的局面。室友應該是怕單獨跟我會沒話聊尷尬才帶他一起來的吧。
唉,沒話聊是吧?是啊,日子就這樣過,上司怎麼地機車同事如何地爭權奪利早不是新奇事,我老爸老媽也沒什麼好說的,早已結束的戀情室友也不敢問太多,我也不想去回想。是啊,帶他來是對的。
「最近過得怎麼樣?」室友問。
服務生送上點的拿鐵,放在桌上。
「謝謝。」我對服務生點頭示意,回過頭回答室友「還不就那樣,我覺得我就會這樣生活著直到老死了吧。」
我習慣再加一些糖,拿糖罐時無意間看到他的右手三道細長的傷疤,是刮傷嗎?
「哈哈哈,說這種話一點都不像你。好消極喔。」室友拿起他已喝了一半的花草茶啜了一口。
我無奈的笑著,在拿鐵裡加了二匙糖,用湯匙勻散後拿起來啜,斜眼看著右前方的他。
啊,果然是雙眼皮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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